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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艾嘉新片拿了金马7项提名,究竟动人在何处?

原标题:张艾嘉新片拿了金马7项提名,究竟动人在何处?

前不久,第54届金马奖公布提名名单,张艾嘉自导自演的电影《相爱相亲》获得了最佳剧情片、最佳导演、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女主角、最佳女配角、最佳原著剧本、最佳原创电影歌曲等7项提名。

这不禁让人对电影产生许多好奇,擅长讲述家庭与生活故事的张艾嘉,这次拉着田壮壮一起演夫妻,还找来《北京遇上西雅图2》中可爱的奶奶的扮演者吴彦姝,一同讲的“相爱相亲”的故事,到底凭什么打动了金马奖评审团,获得了诸多重量级奖项的提名?

“当然不是因为我是金马奖主席哦。”张艾嘉调侃自己。10月11日晚,《相爱相亲》在北京首次举行媒体看片,电影放映结束,全场自发响起掌声,张艾嘉亦现身分享她做《相爱相亲》的初衷,她希望观众看完电影能感受到家的温度,从中看到爱与理解。

拿到金马奖7项提名,张艾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宣传负责人,这样我们的电影会不会好宣传一点?她被泼了一头冷水,得到了否定的回答。尤其是早早定档10月27日上映,现在却正正撞上提档的好莱坞科幻大片《银翼杀手2049》,后者在北美上映之后几乎获得了媒体及观众一面倒的好评。

张艾嘉的担忧形于面,一度感到灰心,现在的观众都不太愿意走进电影院欣赏文艺片。《相爱相亲》的宣传团队发愁,电影好看,但这个类型的电影要怎么做宣传才好?

言归正传,《相爱相亲》到底是一部怎样的电影?擅长表达情绪的张艾嘉,这一次镜头下里的爱,有怎样的魅力?

1 故事

影片开始,朗月婷饰演的女儿薇薇就在打电话,她的外婆病危躺在床上,“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死啊!”张艾嘉与田壮壮饰演母亲与父亲,不安地坐在病床旁。

外婆突然睁眼了,她看见了年轻时候与老伴追逐的画面。朗月婷举着电话就嚷嚷,外婆醒了。张艾嘉推开女儿:“电话拿远点,干扰仪器。”朗月婷不甘示弱:“妈,你压着外婆导管了。”

死别的场景,因争吵反而让人莞尔。开场就领会了一家三代人不同的性格,倔强强势的母亲,寡言好脾气的父亲,以及叛逆的女儿。

《相爱相亲》的切入点很小,张艾嘉饰演的更年期母亲,想要把母亲和早早过世的父亲合葬,但其父亲娶了两个老婆,其吴彦姝饰演的大老婆还健在,多年来一直守着丈夫的孤坟在乡下生活,电影从张艾嘉要合葬、吴彦姝不让合葬这个矛盾展开,牵扯出了三代人三段不同的爱情,呈现出不同时代的人感情观和生活方式的差异。

淡淡的情深,是张艾嘉最近几年导演作品里的一种倾向,无论是此前的《念念》,亦或是这一部《相爱相亲》。《相爱相亲》里的故事小且平常,浅近到你时常觉得许多都是自己家人说的话,比如薇薇抱怨妈妈,你怎么又不敲门就进房间?比如妈妈进入更年期脾气变得不可捉摸,女儿随意说句话,都能生气甩脸。比如直到外婆去世,外甥女才知道外婆的名字。这些细节网罗起来的生活感,很容易就让观众入戏,跟着导演的叙事节奏走。

虽然故事简单,但《相爱相亲》底色始终温暖。人物的出发点虽都自私,但其实人都不坏——张艾嘉想要让母亲、父亲合葬,是为人子女的一片孝心;吴彦姝不让迁坟,也是守了一辈子,误了一辈子,要留个念想;朗月婷看到外婆去世,隔代的亲情疏离,她的情绪是茫然无措的,于是借着做节目去亲近名义上的“姥姥”,搞清楚上一辈的情感纠葛;田壮壮感念妻子在他当兵时照顾父母,且一直等他的情谊,两人婚后他便一直让着。

三代人出发点不同,最后因爱而彼此谅解。张艾嘉用最简单朴实的语言架构了贴近生活的电影质感,没有刻意说教的大道理台词,但平凡本身就是最大的说服力。

2 表演

单看金马奖的提名——最佳男主角(田壮壮)、最佳女主角(张艾嘉)、最佳女配角(吴彦姝),便可直观了解到《相爱相亲》演员表演的水准。

虽然是一部淡淡的,没有大起伏的电影,但角色越是喜怒不形于色,对表演的要求越高,多一分是浮夸,少一分是寡淡。从这个角度而言,提名最佳女配角的吴彦姝,贡献的亦是影后级的表演。

她演的姥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在饥荒年代,新婚不久的丈夫提出要去城里闯闯,她就应下了,但丈夫一走就再没回来,在城里扎了根,娶了另一房老婆,生了女儿,女儿有了家庭又有了女儿。她呢,就在乡下守活寡,直到丈夫去世,才等到他“回来”。

吴彦姝的表演幽微到什么地步呢?前半段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,但只是凭借表情和肢体语言就塑造了一个固执却天真的形象。姥姥没有经过什么世事,一辈子就在等一个人和守一个坟里度过,所以当有人要来夺走她唯一的念想时,她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去反抗,趴在坟头上不动,揪着采访她的主持人的耳朵不放,放任外甥女淋雨也不让她进门。

但她又是容易软化的。外甥女淋了雨一夜没走,她在屋里守着暖炉来回踱步,最后还是忍不住放她进门。同时,心底埋着深情,她没有老伴的照片,就用家乡的文字绣了老伴的名字,表了框放在客厅里日日看着。她拿出家书向外甥女分辩,老伴对她是有感情的,还经常寄钱回来,但那只是几封家书,里面没有爱情,只是将她当做亲人。

电影里有两个场景,是吴彦姝表演最闪光的时刻。姥姥的话一直很少,台词最多的一场戏,是她去电视台自陈经历,要一个说法。她一个人颤巍巍坐在台上,主持人问什么,她全然答非所问,自顾自讲起自己姓甚名谁,祖籍籍贯,如何与老伴结为夫妻,是以她作为妻子不同意迁坟。一连串的台词,吴彦姝念得战战兢兢,情绪把握得丝丝入扣,直到之后与张艾嘉对峙,听到老伴与第二任太太相处连大声说话都没有,她的心理防线崩溃,直喊着要回家,观众很容易对其遭遇和心情感同身受。

最后一场戏,也落在吴彦姝身上。姥姥在见过老伴与第二任太太生活的影像之后,默默回乡,而后收到了外甥女寄来的,用PS技术合成的她与老伴的合影,姥姥心里的结放下了,决定放手。天还没亮,吴彦姝对着老伴的骨骸说:“我不要你了。”语调起伏不大,却将她的情绪直直传抵观众内心,很淡的表演却留下很深的余韵。

静水流深的表演,几乎贯穿在每个主演身上,世事人情都包裹在角色里,是以电影分外动人。

3 剧本

《相爱相亲》的剧本,张艾嘉花费了4年时间打磨,还把自己的生活经验融入其中。整体故事架构简洁,情绪克制,台词充满生活气息,很好地呈现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变化。

张艾嘉显然深知平凡的语言其实最是锋利之刃。即使在重长戏,台词也不会文绉绉的,硬讲道理。话讲一半,后面的意义,观众自己便能品出。所以,《相爱相亲》里矛盾的发生、发展、解决,都没有太冗长的交谈。

母亲去世,张艾嘉从病床前到火化后,都没有撕心裂肺的哭戏。把骨灰放在家里,张艾嘉深更半夜起来炒辣椒,因为妈妈烧的辣椒很好吃,她翻炒一会就停下来,看着一锅辣椒发呆,眼底的泪意用力憋住。

这个角色太要强要体面,所以张艾嘉在表演时,始终克制内敛。唯一情绪宣泄兜不住的时刻,是她被女儿的领导设计,与吴彦姝在节目录制现场对峙。张艾嘉在这场戏几乎说了最长的一段连贯台词,她为什么劳心费力要迁坟,因为她自小长大看到父母感情和谐,连互相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过,她希望看到两人能一块安息。这么要强的人带着哭腔说完,其中的真情也动摇了“姥姥”。

一个人的本质,从谈吐举止,便可窥一二。张艾嘉所饰演的更年期妈妈的角色,虽自私、倔强、好强,但她对母亲、对女儿、对丈夫都尽心了。

饰演丈夫的田壮壮,戏不多,作为一个温吞的好好先生,他大多数时候只是在给老婆搭把手的形象。直到迁坟的事落定,他退休了,突然就果决起来,买了一辆车开到老婆面前,开始阐述他对未来生活的畅想。

看到老婆还在执着追问车多少钱,他就严厉起来,年轻时候我们说过的梦想,你忘了吗?要有一辆自己的车,去远方看看,“最好身边有你,没有也没关系”。一句话就给强势了半辈子的老婆说蒙了。张艾嘉突然哭了,话音软下来,数落正在哼唱崔健的老公,唱歌还是那么难听。

所有人的生活在迁坟之后,回到了各自的轨道,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,却又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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